作者|陸朦璐陳倩琳  
來源|人民法院報2020年10月9日第03版  

阿森與小雨原為夫妻關(guān)系。在雙方登記結(jié)婚前，阿森購入一套房產(chǎn)，阿森母親稱為買房已掏空家底，婚房裝修需要借錢。小雨母親章阿姨出于為小兩口減輕負擔的考量，從銀行取出8萬元交給阿森。不久二人登記結(jié)婚。2013年，阿森與小雨協(xié)議離婚，但未處理婚房。2018年7月，章阿姨將阿森訴至法院要求其返還8萬元的裝修借款及同期銀行利息。為此，章阿姨向阿森交付的8萬元是贈與還是借款？本案收錄于最高人民法院主辦的《人民法院報》2020年10月9日第03版，下面我們一起學習一下：
現(xiàn)如今，子女買房結(jié)婚、父母出錢資助越來越成為常見現(xiàn)象。女婿在婚前求得丈母娘“贊助”的一筆裝修款，究竟是贈與還是借款？近日，浙江省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審結(jié)了一起丈母娘要求女婿還款的案件，最終判決女婿返還丈母娘裝修款8萬元及相應銀行利息。  
2008年，章阿姨的女兒小雨和準女婿阿森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。小兩口登記結(jié)婚前，阿森的母親從老家來到章阿姨家里，向未來親家哭訴，稱家境困難，為買房已經(jīng)掏空了全部家底，兒子和準媳婦的婚房裝修需要借錢。出于為小兩口減輕負擔的考量，章阿姨從銀行取出8萬元交給阿森，阿森將該筆錢存入了自己賬戶。不久，阿森便和小雨登記結(jié)婚。  
2013年，阿森和小雨協(xié)議離婚，離婚協(xié)議中并未對婚房進行分割。離婚后，小雨帶著婚生女兒及章阿姨與婆婆搬離了婚房，但仍像一家人一樣共同生活。章阿姨和婆婆都對小雨和阿森的離婚感到可惜，一直希望兩人可以破鏡重圓。然而，直到2018年7月，婆婆以婚房需要重新裝修為借口搬離了小雨的住所，章阿姨才知道，阿森早已再婚并生育了一子，女兒和阿森重歸于好的美夢徹底破滅。一氣之下，章阿姨便將前女婿阿森告上了法庭，要求其返還8萬元的裝修借款及同期銀行利息。  
庭審中，阿森認為該款項為章阿姨對其的贈與，相當于聘禮，主張不予歸還。一審法院以章阿姨與阿森存在民間借貸合意證據(jù)不足為由，駁回了章阿姨的訴訟請求。  
二審法院審理認為，雙方對于阿森收到章阿姨轉(zhuǎn)賬的8萬元無異議，但關(guān)于交付理由各執(zhí)一詞，章阿姨認為是借款，阿森認為是贈與，故本案爭議焦點為系爭款項究竟屬于借款還是贈與。在出借人一方?jīng)]有明確表示出資系贈與的情況下，借款人應承擔款項系贈與的舉證責任?？铐椊桓稌r小雨與阿森處于談婚論嫁階段，未出具借條，也符合一般生活常理，再結(jié)合婚房產(chǎn)權(quán)登記在阿森個人名下，離婚協(xié)議中也未對該房產(chǎn)進行分割等事實，認定章阿姨已就款項性質(zhì)為借款完成初步舉證責任。現(xiàn)阿森抗辯認為系爭款項為章阿姨對其的贈與，相當于聘禮，但未能提供證據(jù)證明章阿姨具有贈與的意思表示，該抗辯不能成立。因此，阿森應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，歸還章阿姨本金8萬元及相應利息。  

法官說法  
父母資助買房不應必然認定為贈與  
在父母資助案件中，考慮到雙方關(guān)系特殊及中國的人情常理，父母未要求子女出具借條為常理所默認，父母方提供了轉(zhuǎn)賬憑證證明款項交付，且其子女一方認可借款，則父母一方已完成了初步的證明責任。非己方子女主張系贈與的，應當提供證據(jù)證明，無法舉證的，則應承擔舉證不利后果。  
本案中，章阿姨在女兒婚前轉(zhuǎn)賬大筆錢款給阿森，阿森的婚房登記在自己個人名下，屬其婚前財產(chǎn)。已退休的章阿姨將自己本應用于養(yǎng)老的有限金錢，贈送給當時尚與其沒有親緣關(guān)系的阿森而非自己女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，反而是考慮到年輕人結(jié)婚壓力給予準女婿臨時性資金出借，助其度過經(jīng)濟困窘期更符合社會常理。從社會公序良俗的角度來講，雖然子女購房、成家，父母給予資助也屬正常，但不能將父母的資助理所當然的認定為贈與，這種坐享其成的想法，亦為法律所不能支持。  
基于雙方當事人的特殊關(guān)系，在涉家事糾紛借貸案件中應當考慮司法活動的社會引導功能，即通過司法活動對社會價值進行選擇，引導社會公眾合理行為，實現(xiàn)社會的有效控制。體現(xiàn)在個案定性中，應當考慮婚嫁習俗，權(quán)衡雙方利弊，準確理解法律規(guī)定，避免機械化分配舉證責任。  
首先，在社會價值引導方面，在當前社會離婚率不斷攀升，“啃老”現(xiàn)象大量存在的前提下，司法不宜鼓勵“啃老”行為以及“騙婚”行為，應當鼓勵年輕夫婦自行積累財富，不因子女婚姻關(guān)系的不穩(wěn)定而導致父母財產(chǎn)的大量流失，致使父母老年生活陷入困頓。  
其次，從情理平衡的角度出發(fā)，父母對子女夫妻的資助并非追求還本付息；從法理上，父母對子女并無法定資助義務。除有證據(jù)證明父母已作出明確的贈與意思表示，否則父母可以要求子女返還給付財產(chǎn)。故在審理中，要充分考慮情感因素，將子女夫妻財產(chǎn)分割情況、權(quán)利與義務相當?shù)茸鳛橹匾紤]因素，以緩解雙方之間的矛盾沖突。  
最后，從利益平衡角度出發(fā)，父母給付相應財產(chǎn)，其目的是幫助夫妻二人減輕生活負擔，受益的是夫妻二人。在子女夫妻離婚后，父母的權(quán)益應受到保護，同時非己方子女的權(quán)利亦應受到重視，若將父母給付的財產(chǎn)歸為個人債務，則對非己方子女不甚公平。故應當平衡利益，對非己方子女的救濟途徑予以充分釋明。原告僅起訴非己方子女的，應釋明其追加己方子女為共同被告；若原告不同意追加的，則應在支持其訴訟主張后，向被告釋明可以通過夫妻共同債務確認之訴來保障其自身權(quán)益。